長曝是底片悄悄展現性格的地方。數位感光元件隨著秒數累積雜訊，底片卻只是持續收集光線，用耐心換來絲綢般的流水、抹開的雲、拉成線的車燈，以及被抹去人潮、乾乾淨淨的街道。麻煩在於，底片對極長曝光的反應並非線性，所以稍微規劃一下，就能把瞎猜變成可重複的成果。
先有一支穩固的腳架
長曝的一切都從一支穩固的腳架，以及不碰相機就能觸發快門的方式開始——快門線、自拍定時器，或可鎖定的遙控器。長達數秒的曝光中，任何震動都會把整張畫面抹糊。有風時替腳架加重，把包掛在中軸上；如果相機有反光鏡預鎖（mirror lock-up），就用它消除反光鏡翻起時那點微小的震動。
ND 減光鏡：把黑暗買進來
要在日光下讓快門開上幾秒甚至幾分鐘，你必須用中性減光鏡（ND filter）削減到達底片的光。ND 以「級（stop）」標示：ND8 是 3 級，ND1000（常稱 10 級）是白天長曝的經典選擇，能把 1/250 的曝光變成大約 4 秒。強力 ND 讓你在大白天也能把流水與雲糊開。先不裝濾鏡測光，再把濾鏡的級數加到你算出的時間上。用手機 App 或一張印好的對照表可以很快搞定；可變 ND 很方便，但在極端設定下可能造成色偏與十字形暗角。
倒易律失效：底片自己的規矩
接下來是底片獨有的部分。倒易律（reciprocity）說：一定的光量會產生一定的曝光，無論它如何被送達；但在極長曝光下，底片會失去感光度，這條律就崩解了。你的測光表也許說 8 秒，底片卻需要 20 或 30 秒才能好好記下陰影。這就是倒易律失效（reciprocity failure），而每一款底片的表現都不同。大致原則是：
- 正常測光，記下指示時間。
- 若指示時間超過大約一秒，就依底片規格表加曝光——常以修正後的時間，或多加一到兩級的形式表示。
- 偏好長曝表現好的底片。Fuji Acros II 以在約兩分鐘內幾乎不需修正而聞名。Portra、Ektar 這類彩色底片需要修正，而且可能色偏；Tri-X、HP5 這類傳統乳劑在長時間下則需要慷慨地多加曝光。
用 B 快門拍到分鐘級
相機的定時快門盤大多到 30 秒左右就是極限。要更長就用 B 快門（Bulb），只要你按著快門，它就一直開著。搭配可鎖定的快門線，你就能看著時鐘計時，拍到幾分鐘的曝光。B 快門是你拍星軌、光繪與長夜景的方式；只要留意電子快門的耗電，因為許多機身是靠全程供電來維持快門開啟。
把流程串起來
一次典型的白天長曝是這樣跑的：構圖對焦、測光、算出基準時間，裝上 10 級 ND 後重算，再依底片資料套用倒易律修正。若需要超過 30 秒，就用 B 快門鎖定。最初幾張慷慨地包圍曝光，因為倒易律是最難預測的變數；並做好筆記，讓你下一卷是在計算，而不是在瞎猜。
在昏暗光線下對焦與測光
長曝常發生在一天的邊緣或夜裡，對焦與測光都變難。在裝上強力 ND 鏡之前先對焦，因為 10 級濾鏡會讓觀景窗暗到無法透過它對焦；先鎖定焦點，再裝濾鏡、不碰對焦環。在極低光下測光時，相機的測光表可能超出量程，所以改對場景較亮的部分測光、用手持測光表，或大幅包圍曝光再看結果。手動對焦搭配 f/11 這類小光圈能給你景深，涵蓋小小的對焦誤差，這在你透過觀景窗看不清楚時特別受用。
拍什麼、以及看起來如何
不同題材適合不同的曝光長度。流動的水幾秒就化成霧，三十秒就變得如玻璃般平滑；瀑布需要的時間遠比平靜的海少。雲在一分鐘以上會橫掃過畫面，給風景一種動態與時間感。夜裡，汽車的頭燈與尾燈會在場景中拉出連續的彩色緞帶，繁忙的街道甚至能被抹得幾乎沒有人，因為任何持續移動的東西，都不會在一個位置停留久到足以被記下。所以選擇曝光長度，既是技術決定，也是創作決定：先決定要多少模糊來說你的故事，再回推你需要的濾鏡與時間。
星軌與極長的夜間曝光
長曝的極致是星軌，地球自轉把星星拉成劃過天空的弧線。這類曝光從好幾分鐘到好幾小時，遠遠超過倒易律失效還算得清的範圍，最好用 B 快門搭可鎖快門線，理想上遠離光害。許多人現在改拍一長串較短的畫面再用數位堆疊，避免單張數小時的曝光整片霧掉，但底片上單張的長曝有它獨有的味道。無論題材為何，長曝要的是耐心、也回報耐心，所以慢下來、規劃好畫面，讓底片去收集光。
如果你下次長曝需要 ND 鏡、快門線或穩固腳架，Boston Camera 可以幫你備齊，並在你出門前確認它能裝上你的相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