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架好一張夜景，測光表讀到四秒，小心翼翼地曝完光，結果底片回來卻薄得令人洩氣、一片死暗。什麼都沒壞。你只是碰上了倒易律失效，這正是讓底片表現得和數位感光元件不一樣的怪癖之一。只要你的曝光時間拉長到以秒計，這個效應就開始啃食你的影像，而如果你拍夜景、拍昏暗室內、或用了很重的減光鏡，你就非搞懂它不可。
正常情況下的倒易律
倒易律（reciprocity law）說，曝光量只取決於光的總量，也就是光強度乘以時間，所以亮場景曝一下子，等於暗場景曝很久。把光減半、時間加倍，得到的曝光量一樣。這在正常的快門速度範圍內都成立，這也是測光表能運作的原因。對絕大多數日常攝影來說，倒易律非常可靠。
它會在哪裡失效
底片是靠鹵化銀晶體裡的化學反應來記錄光線，而這個反應需要一定速率的光子，才能有效率地建立起穩定的潛影。當光線非常微弱、曝光又非常久時，光子抵達得太慢，有些只曝到一半的晶體會在影像鎖定之前就流失掉電荷。於是底片實質上變得曝越久、感光度越低。倒易律因此失效：把時間加倍不再等於把有效曝光加倍，你測到的時間也不再夠用。這就是倒易律失效，有時也稱為 Schwarzschild 效應。
你會在什麼時候撞上它
- 夜間攝影：城市夜景、星軌、月光下的場景。
- 昏暗室內：教堂、洞穴、燭光房間。
- 重減光鏡：白天用十格減光鏡做長曝，會把你推進失效的深水區。
- 弱光下的小光圈：日落時用 f/22 拍風景。
大致上，一秒以內的曝光不受影響。從大約一秒開始就需要修正，而且隨著時間拉長，修正量會急遽增加。
該怎麼修正
修正永遠是增加曝光、絕不會是減少，而且測到的時間越長，要加的就越多。實務上有兩種做法：
- 照原廠數據表。每支底片都有自己的倒易律特性，規格書會給一張表或一條公式。舉例來說，某支底片可能把測到的 1 秒變成 2 秒、把測到的 10 秒變成 30 秒以上、把測到的 100 秒變成好幾分鐘。
- 用經驗法則。常見的現場做法是套用一個隨時間放大的修正，很多人會用公開的指數公式，或用手機 App，由測到的時間與該支底片算出修正後的時間。
因為高光受的影響比暗部小，長曝也會讓反差上升，所以有些人會稍微減顯來補償。彩色底片還多一層麻煩：三層色層失效的速率不同，會造成色偏，通常得靠濾鏡或在掃描時修正。
哪些底片最能應付
倒易律的表現在不同底片之間差異極大，做長曝時值得刻意挑選。有些底片是特別為抗倒易律失效而設計的，即使曝很久也幾乎不用修正，因此成了天文與夜間攝影的愛用款。另一些則掉得很快，才幾秒就得大幅修正。當你規劃一個長曝專案時，先查規格書，一支乖巧的底片和一支難搞的底片，差別可能就是加一格與加三格之間。
實用建議
包圍曝光要慷慨，因為倒易律並非完全可預測，稍微多曝一點比不足來得安全。把你用的底片、測到的時間與修正後的時間記下來，慢慢累積成自己的參考。也別忘了，一支穩固的腳架和快門線，和那些數學一樣重要，因為再長、修正得再漂亮的曝光，只要相機動了就一文不值。
把瑕疵變成工具
經驗老到的夜拍者，會停止把倒易律失效當成障礙，轉而刻意運用它。它增加的反差能讓城市燈光在深沉暗部前戲劇性地跳出來，而失效乳劑層帶來的色偏，能替一張夜景添上一種詭異、電影感的調子，看起來完全像是刻意為之。一旦你摸清某支底片在長曝時會怎麼出錯，你就能正是為了那份出錯而挑它。真正懂倒易律的攝影師，不只是熬過長曝，而是帶著這個效應去構圖，讓底片做出感光元件根本做不到的事。這種對缺陷的駕馭，正是底片長曝的醍醐味所在。
